November 07
三角地拆掉了
某天上网时偶尔看到三角地要拆掉的消息,不禁心里为之一震,总觉得难以置信,把关键字敲进百度,发现似乎确有其事。今天在看的时候,原来确实雷厉风行的拆干净了。三角地确只是燕园鸡毛蒜皮的一个小旮旯,也似乎没什么要紧,乱哄哄的贴满了狗皮膏药几块牌子,高峰时候堵着无数人和自行车,风雨天吹的乱七八糟的手绘海报牌……然而心里确实很难受,无助般的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园子。
02年拖着行李走进42楼的时候,阴暗的走廊里贴着乱七八糟的海报,便是我对大学的第一印象。以至于我始终对那种凌乱情有独钟,密密麻麻的海报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,方方面面的讲座也让我终于知道自己之前有多无知。那栋楼的212室,迎东漏风的木头窗户总是透过树荫送来清晨的阳光,照着几个经历了漫长夜谈刚睡不久的赖床汉,也看着新36,37崛地而起,看着38,39轰然倒地——当然后一年就是42楼和他的几个连体弟兄的末日。两年后那片连体楼拆掉了,我搬到了硬件好无数的45乙。42楼的回忆是难忘的,两年跟“文科生”的吃喝拉撒,回想起来是我人生中如此意外的收获,只能暗自庆幸了。凌乱的宿舍总是堆满了书、电脑和其他什么东西。在那些拥挤的角落里看了活着,看了大话西游,听了Hotel California和Sound of Silence,传阅完了此间的少年。212宿舍进进出出几个人,无数彻夜长谈是激扬文字还是扯蛋都忘了,记住的只是那几个鲜活的人,空虚的时候总想在回去找他们聊聊,而真的见了面或在电话里,却总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。
42楼后面有个华美餐厅,加上北新后面的饺子馆,是北大最好的吃食。某个闲散的上午我起床刷牙,华美那边传来了水煮鱼的麻辣香味,使我神情大振,口水横流。那个记忆使我一直对这道菜充满了虔诚的敬意,后来真的在餐桌上吃到却总觉得没那么神奇。也许那天闻到的香气里包含了那段日子里的自由自在,那种空气不知道是否北大独有,但我确实只在那里享受过。华美和北新都是家常菜,价廉物美,人均十几块就吃的很爽,饭点常常没有位置,可惜的是先后拆掉了。后来的腐败大概菜肴更精致可口,但总是没了那两家的感觉。
三教四教是北大教室破烂的典型,然而我的课很多是在那里上的。第一节就是差点迟到,在后排位置上看着讲台处一个年青人酷酷的开讲——后来跟他在静园草坪弹吉他、聊天,又后来知道了他很多八卦,据说是此间里面朱聪的原型,李扬帆。丫教了很多东西,不乏鸡毛蒜皮,后来我在外滩跟哥们解释HSBC就是拜其所赐,当然这只是细微处。还有温文尔雅的许sir,老顽童般的杨sir,对于当时文史不通的我来讲是如何的饕餮盛宴,很多东西就在那时候刻到了骨头里。三教的椅子我觉得最舒服,每次考试前的几天都去那里煎熬,不过我对其寿命不报乐观态度——很多人觉得它很烂,估计也快拆掉了。四教的格局我不喜欢,每次在三教嘘嘘时望着对面都在想怎么会有人在那里自习。但那里送走了我的一个哥们,当时我只是木木的难过,点蜡烛,守夜,送行。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,才开始慢慢明白。Mr.Gates似乎比我们都难过,我那时也不明白。现在大概明白了,但我还是没选择基督,我只能选择善良或是什么。John是我见过的最nice的基督徒,使我此后一直对这群人充满敬意。
化学系的新楼建起来了,如二中新校区和国关楼一般,我又没赶上,只能说习惯了。在老余组里实在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,只是自己的懒散拖沓和老板的push。按照张伟的说法,就是在屎里面挣扎。读了研之后心境变了好多,目标也明确了不少,现在做的东西跟原来组里的方向承接的很好,当年老板的鼓励和批评,王珫、黄峰、焦雷和梁勇等师兄的教诲,有机所的各种讲座,现在居然老是能用上。只能叹息当年没有努力学更多而只是混混了。在北大的时候没觉得什么,出来了觉得还是那边牛人多,视野开阔——也许米国的同志们不这么看。不过北大那边实在是没什么找工作的氛围,老板也不咋鼓励这个,也有点难受,关键北京也没啥技术职位,tnnd。
跟中国所有地方一样,北大一直就是个大工地,未名湖铺柏油路,博雅塔装灯泡,都是我当年难以忍受了,后来似乎也习惯了。硬盘里某个中秋夜满是灯泡的博雅塔在水中的倒影的照片,却最能带给我那天的记忆——而当年我的评论是像迪斯尼乐园。也许这只是一种敝帚自珍的顽固,而没什么实际意义。我想象中的大学生活停留在42楼的凌乱,然而45乙总是住的更加舒服。北大总是要有变化的,没有理由为了迁就我孩子气般的回忆需求而尘封一切。新的电子公告牌版三角地也许是08级以后学生的精神家园,他们会有他们精彩的生活,而我只是一已经滚蛋的不入流北大毕业生。正如如今的未名triangle充满了琐碎的吃喝拉撒,谁还记得几年前上面充斥的都是kuku等id的激烈的政治的或是社会的讨论呢——如今光子的帖子被冠以挖坑的高帽而得到广泛的鄙视,而新来的他们,大概都去了reader或history。未名在变,变得生活化和更加和谐,变化的不光是未名,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,不是么?
而有些北大的回忆也不属于我。南门一条街曾经人声喧嚣,如今只是一片平庸的草坪,没人注意;东门大草坪的吉他,已经是新的图书馆,毕业留念热门地点;我喜欢的百年讲堂,曾经的大饭堂和柿子林;04师弟问起,我却不知如何描述,只是叹息相识太晚的一塌糊涂bbs。这些变化恐怕也不是学长们愿意接受的,他们的青春和回忆已无从依托。更老的北大人的回忆,我更捕捉不到了。至少那个充斥着思想交锋的三角地,就是我不曾经历过的,我所经历过的三角地只是一个影响教学评估的破烂处所,一个即将现代化的不起眼角落。
我希望北大变得更好,希望北大成为理想中的北大。“当我年老的时候,我可以带着我的后代爬上图书馆顶层,指着那一片红墙灰瓦对他说:‘看哪!这是科学家和诗人的城市!’”